所言飛事

涼風習習，台北的天空有八顆星星。 時序悄悄從夏末走入秋初，我的大學生活也翻過了扉頁， 總圖前的平台上，靜默中數完了為數不多的星， 夜裡依然亮如陰雨的白晝，一顆兩顆三顆，襯著另一頭柔亮的月。 這是城市的定律。 對微小的光這樣殘酷。 椰林大道前凝結著靜謐，季節的灰色地帶在眼前展開， 一棵兩棵三棵，沒有椰子的椰子樹排排站，站成台大的地標。 回過神，古老而年輕的總圖地下室亮著幾盞綠色小燈， 讓我想起童話故事中森林中精靈們夜裡點起的小小屋燈， 那樣溫溫柔柔的，亮著。 攤開著的書本彷彿帶我回到那年，那浮浮沉沉的數學海和厚厚的應用地理， 似乎不太從前，卻好像很久很久以前。 搖動筆桿，我重操舊業，開始回溯過去。 筆墨輕輕渲染過記憶，寫下了迎新、宿營和你的回憶。 當你用生命戀上一個人，世界會變成什麼樣子? 我曾經這樣多次問過自己。 好奇，帶著一絲輕蔑。 或許命運正愛和我這樣的人開玩笑，於是將你送到我面前， 我長久停擺的問號也終於有了解答。 其實也沒什麼，地球一樣以我們想像不到的速度公轉自轉， 月亮一樣在夜裡溫柔地俯視人間； 高雄依舊在三百多公里外，台北依舊溫差著她的溫差。 時間還是這樣走著，無論是二十四或二十一個小時。 可是當你手扣著另一個人的手，你會在交合的手心感覺到直達心臟的溫柔； 當你被靠著另一個人的肩，你會在他懷中找到尋尋覓覓的安心和歸屬感； 靜默時空氣不會因此而凝滯，只會在四周流動成輕緩的旋律，一首在胸口迴盪的悠揚。 你的時間會緊繫著另一個時間，你的空間會交疊著另一個空間， 你開始習慣無時無刻盯著手機發呆，開始不習慣一個人的生活。 這很糟很糟，很糟很糟了， 我開始害怕回到過去的孤獨，因為我不知道該如何孤單但不寂寞， 因為我的字典裡沒有永遠，這是個太奢侈的名詞，不適合習慣實際的我。 但我很高興，因為我的不安有另一個人看得出來， 可以和這樣的人一起走是我的幸運，無論將來會不會變成曾經。 三星在天，今夕何夕，見此良子。 我問了天上稀稀的星子，夜空故我的安靜著， 它們沒有回答我─或者應該說─他們也沒辦法回答我。 天階夜色涼如水。 我遙望著最明亮的那個星，任由睡意和晚風蒙上雙眼。 未來，或許會是段辛苦的旅程，但我會努力讓它變得漫長平順一點， 或許我們還可以一起擁有未來的未來和更久遠的時間， 這是個承諾，但我沒有辦法下但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