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飛事

初次接觸到余秋雨，便是國文課本裡的「都江堰」，那些生動的文字將我從都江堰的「表面」帶入了「核心」。 以往只在地理課本上出現一個小小圖示的都江堰，對我而言不過是個地理名詞。 就不過是個水壩，又有什麼好值得去研究的？ 但在這篇文章裡，我看見了使都江堰在歷史洪流中屹立不搖的支柱，認識了李冰的大智大愚，也讓我從此認識了余秋雨的散文。 其實當初會想要以「文化苦旅」作為讀書心得報告的對象，完全是心裡一股莫名的衝動， 會動手買下它，更是我始料未及的事。 從前的我，可是和散文怎麼樣也看不對眼的。 也許是老師講課講得太精采了吧，我不由深深為他的文字所著迷； 又或許本身社會組的基因深植，那字裡行間對中國漫長歷史文化的批評讚賞或深深悲嘆，總能輕易的激起我心中的波瀾，喚醒身為文人的靈魂。 於是，我隨著他的腳步踏上了漫長的「文化苦旅」。 選了一個悠靜的下午，我將書本拋在一旁， 隨著書頁翻動的聲響走進文字所架構出的中國山水。 遙遠海峽那一岸的祖國，我從沒機會一親芳澤的泱泱大國，就這樣在我眼前展開，彷彿幻燈片一般。 時間在寧靜中緩緩的流逝著， 一頁一頁的，我逐漸沉浸在僅從文字便能輕易繪出的美景。 彷彿輕撫過鳴沙山上滾燙的沙，俯望過一片荒蕪中嫻靜柔美的月牙泉。 隨著柳宗元永州長安柳州的淒迷腳步，親臨著余秋雨所言，貶官文化底下的創造出的文化奇蹟， 那些流傳千古、我們至今仍一再拜讀的名文佳作。 哀嘆著王圓祿一手促成的，敦煌石窟的悲劇， 對著敦煌研究院學者們默然離去的背影，在心中留下一行憤恨的淚..... 越讀越沉重的心，一如窗外逐漸下沉消逝的艷紅夕陽，卻在江南小鎮上的樸實中獲得救贖。 彷彿這段漫長艱苦的旅程中的歇腳處， 隨著水上人家揮擺的船槳，輕輕晃動的船身， 我抽離自己在現實生活中的靈魂，任其沉浸在那樣一派悠閒當中。 即使封建體系下的黑暗政治，抑或是史稱「十年浩劫」文化大革命，亦無法撼動她幾分， 仍是悠閒著，一如歷史洪流中那股不與別流爭道的清澈， 緩緩的，按照著自己的步調輕輕撫過滿是傷痕的河床。 就算流到污濁的二十一世紀，純淨的她卻從未改變過。 任由電影公司隨意的取景，居民們戲服一套，照樣默默做自己的活。 小橋、流水、人家，晃悠著幾千幾百年的歲月， 那樣的恬靜，令我無限嚮往。 在走進飄搖於風雨中的天一閣之前，我曾經聽琳淇說過天一閣裡的種種。 她興致勃勃的說著范欽的一手建立起天一閣的宏偉大業、 他的大兒子輕易放棄億萬家產，當仁不讓繼承了這棟藏書樓的勇氣； 還有那位為了天一閣裡的藏書，嫁進了范家的錢姑娘； 甚至乾隆編纂四庫全書時，天一閣的莫大貢獻， 以及中國近代天一閣所遭遇的，一如敦煌石窟的悲慘命運。 琳淇的話語聽在耳裡，我不由一陣唏噓， 等到自己真的讀到了「風雨天一閣」，更是別有感觸。 一個從明代以來，繼承了中華文化最精純、最珍貴部分的靈魂， 卻在短短不到一世紀間，就這樣衰敗。 藏書閣裡偷兒堆著的棗核、無情焚燒著的戰火， 即使「天一」所生之水，也無法挽回其中任何一魄精魂。 從江南的清風楊柳，瞬間跌落到深幽的谷底， 我喟嘆著歷史的一再重演，和憑一己之力卻也無法挽回的心酸與無力感。 夜幕低垂中，我從未走完的旅行中緩緩抽身， 心中無限感慨，也無限疲憊的彷彿真的剛過一段艱苦漫長的旅程， 中國的歷史，是那樣的驚心動魄，相形之下，原本渺小的我又更顯得渺小。 「文化苦旅」，就這樣被我擱在床畔好一陣子。直到心情稍微平復，我才又有勇氣繼續這段旅程。 悄悄踏上西湖的美， 腦中想起了蘇東坡的「飲湖上出晴後雨」：『欲把西湖比西子，淡妝濃抹總相宜。』，和白娘子與許仙之間淒迷的愛情故事。 然後，我走進余秋雨先生童年回憶裡的貞節牌坊。 歷史中屬於女子的一部分，在這裡又覆上了一層諷刺的哀愁。 書頁裡靜悄俏下著的夜雨，更勾起了無限離迷般的詩意...... 這段旅程便在這裡暫時的劃上了句點， 我承認我還沒走完，卻已懾服在厚厚書頁中躍騰的文字之下。 封底余秋雨先生臉上屬於文人的傲氣，是一度使我放棄「文化苦旅」的原因之一， 但這段旅程走到這裡，我深深體會，他是有資格這樣傲的。 姑且不論文章中陳述的歷史正確與否， 他文字的精鍊，和對人文山水的描繪，便是現下一般網路小說家所望塵莫及的。 「文化苦旅」，雖是漫長艱苦， 但這浩瀚的五千年風塵，卻不是短短五百多頁二十幾萬字便能輕易囊括， 其中留待我們的，便又是好幾段更為艱辛漫長的旅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