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言飛事

第三月台。 火車輕輕啟動，老舊的齒輪轉動著刺耳的聲響， 磯嘎磯嘎地一節拉過一節，將我從異地帶回故鄉。 百無聊賴的拿出紙筆，我隨意畫著算式，八十乘以三百六十五再除以四分之一， 這趟歸途佔了我生命中的一萬一千六百八十分之一，如果我只想讓自己活到八十歲的話。 放下手上亂七八糟的墨跡，我努力想扯開笑容，嘴角卻無力地垂下。 紛雜的心情像紙上蜿蜒的痕跡，剪不斷理更亂， 彷彿凝結成塊的二氧化碳，在胸口瀰漫著沉甸甸的低溫。 眼前的藍色呢絨布座椅隨著車廂搖晃著，恍惚中浮出你熟悉的笑臉。 凌亂的瀏海在額上率性的垂下、細長的眼彎成迷人的弧度、上揚的嘴角在唇邊勾起滿滿的笑意， 那依然的寵溺、依然的溫柔， 依然的......令人戀念。 畫面轉換到前一刻的那一角，在這陌生異地的熟悉的你。 仍舊是那雙溫柔的的眼眸，閃耀著當初相遇時的光輝。 你專注的神情對著面前那個女孩，而她笑語嫣然。 我在原地，怔怔地，看著。 而你沒發現我，我也沒發現眼角滑落的失控。 眼前車水馬龍，城市喧囂充斥而耳，我卻聽若未聞。 原本應該喜悅的偶遇，成了心碎的錯誤。 我懂。 當淚沿著頰邊蜿蜒而下的那一刻，我真的懂。 若非當初輕易的放手，此時我身旁的座位不該是我的行李， 那樣沈重、那樣孤單。 垂下眼，彷彿看到你單薄的肩臂輕依著我的，撒嬌的將頭靠在我的肩窩。 胸前依稀可見幾縷略長的髮絲輕覆著，那你總嚷著剪掉、我卻堅持你留著的柔軟。 你要為我留著。那時的我笑。 還記得你總愛躺在我的膝上看天空，指著星星對我說故事。 而我總愛撫著你的髮，想像一隻愛撒懶的貓正蜷在我的腿上。 那樣甜蜜的空氣，包裹著靜謐的氛圍，在夜空下譜成一曲悠揚。 但儘管，我是多麼多麼想念有你的過去， 卻只將這份美好深鎖在心裡某個角落，害怕受傷地不敢輕易碰觸， 只在壓抑不下思念的時候打開那鎖，讓排山倒海的回憶將我狠狠吞噬， 就像現在，這樣一個人卻渴望不是一個人的時候。 車廂裡的廣播響起到站的訊息，我的下一站又在哪裡? 疲累的行李跟著疲累的腳步，我走過車廂與車廂之間搖搖晃晃的連結處。 車門開啟的剎那，我想像你綻放的笑臉，在我們都熟悉的月台上出現， 那時，你一定會給我一個大大的擁抱─ 「歡迎回家。」 「我回來了。」 世界消失在你的懷裡，幾縷柔軟的髮輕覆了我的視線...... 突來一陣搖晃，驀地抹去夢裡上揚嘴角的我，連夢裡笑著的你也隨之驀地消散。 右邊的座位上仍空著徒留寒冷的空氣陪我寂寞著。 原來，孤獨才是我的現實。 親愛的，對不起。 還有，我愛你。 (可我知道，已經轉身離去不再回頭的你，我的愛不愛，都無所謂了吧......)